【二】(第4页)
许朋韬有他自己的心思和盘算,顾廷聿是他的左膀右臂,为他保媒也是情理之中。至于沈熙觉,沈家在天津的买卖越做越大,又得南京政府嘉许,无论从利还是从益,能和沈家拉紧关系都不会是坏事。
沈熙觉幽然一笑,凝视着顾廷聿的双眼,说道:“钱,不多。船,我有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
“您懂。”
顾廷聿沉疑了一会儿,神情严肃的说道:“你我不过匆匆一面,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,就与我做买卖,你这险未免冒的也太大了吧。”
“沈熙觉十三岁就在人情事故里打转,见过的人遇过的事儿,绝不比顾旅长少。”沈熙觉言之坦诚,“您在曹掌柜处存档的东西,应该已是倾尽所有。你我都已经走投无路,还怕孤注一掷吗?”
前两日,沈熙觉去城东当铺,马车才到近前,便见到了那日胡大帅的副官从当铺出来,趾高气扬,曹掌柜陪着笑脸。待他走了,沈熙觉才下了马车,进了当铺。
沈熙觉本不是多事的人,更何况自己家的事儿已经让他伤透了脑筋,只是一来这位副官当日伤过裴英,实在可恨,二来曹掌柜这里总有军官出入,着实不寻常。沈熙觉虽不认识这位顾旅长,可是也听闻他与胡大帅不睦,他来找过曹掌柜,今日胡大帅的心腹副官又来找曹掌柜,这一来二往的不由他不去寻个究竟。
包间的门被推开了,管家领着一位先生走了进来,今日他穿的还是当铺那日三件儿套和大衣,外面想必很冷,他呼着白气。
沈熙觉坐在得月楼的包间里,盖碗里的大红袍已经凉了,他心里沉甸甸的,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,他断不会这么冒险。
顾廷聿早有南去之心,只是手下二千多弟兄还有他们家人,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安置妥当的。
“顾旅长请听我把话说完。”沈熙觉眼中毫无怯色,继续说道:“沈家是生意人,不谈国事。我眼及之处不过是自家老小,若不是已经走投无路,也不会拿一家子的性命来冒险。”
顾廷聿对胡大帅要占沈家宅子的事也有耳闻,本来这事与他没有关系,他不想管,也无从管起。直到昨日,他对沈家还是一无所知,而现在,他对眼前这位沈家二少爷到有了几份欣赏。细细打量起来,沈熙觉生的眉目清秀,看不出有多少城府,可言谈之间却透着精明。
“您既然这么说了,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”沈熙觉沉了一口气,“您,是想去南边儿吧?”
顾廷聿眼中掠过一丝惊讶,却又不动声色的消失了,转而笑了起来,“这是哪儿听来的?这话要是传到大帅耳中,顾某可是要吃枪子儿的。”
“前日里,我在曹掌柜那儿,遇到了李副官。”
顾廷聿吮了一口刚沏的大红袍,放下盖碗,神情冷峻,道:“沈少爷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南边儿是什么地方,这谁都知道。国民革命军从广东起兵,连克长沙、武汉、南京、上海等地,其间虽有阻滞,但宁汉合流之后局势早已初定,北洋的天下是支撑不了几天了。
脱去大衣,退去皮手套,整了整了西服,他凛然入坐,和那位大帅全然不同。
“曹掌柜说,沈少爷想收我当的东西。”
这位顾旅长名叫顾廷聿,他父亲曾是清末的四品兵部侍郎,顾廷聿十七岁入奉天讲武堂,学成后便随奉军四处征战,不过二十多岁已是旅长了。听闻他素来军纪严明,为人耿正,所以他和那位胡大帅根本就合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