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四】(第3页)
“看见了,怎么的?是。沈老爷也是被麻绳勒死的,你是想说这事儿吧。”顾廷聿向来直来直往,有什么说什么,到也不是故意呛谁。
吴局长在官场里打转二十几年了,他一眼就把顾廷聿看了个透,到也不讨厌像他这样直肠子的人。“我不怕跟您说句明白话。沈家那两兄弟,没那么简单。沈老爷子怎么死的,明眼人看了就明白,那是就是阎四海下的手,就是要他们沈家家破人亡。他们哥儿俩能跟仇人坐在一张桌上谈买卖,那是什么心肠。”
顾廷聿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,查案是警察局的事,他这个驻军参谋长插手就是越权,说到哪都没理,所以他也不跟吴局长较劲了。
“案子您查着。我就在局里等着,什么时候查明白了,我带人走。”
吴局长看他是铁了心不会自己回去了,索性也不管了。让看守只要别让顾廷聿把沈熙觉带走,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。
折腾了一阵子,沈熙觉先被拘在了拘留室,夜已深了,窗外飘起了雪,透风的窗,透风的铁栏门,拘留室里冷的像冰窖似的。
顾廷聿嫌拘留室里的被子脏,于是从车后备箱里取了两张军用羊毛毯子,又让刘副官跟看守要了几张被子和三个火盆,一股脑的搬进了拘留室。不到一刻钟,刘副官又买了一壶酒和一包炒栗子回来,顾廷聿让他先去沈家报个平安,再回师部,临走还让他明天一早带上早点来。沈熙觉被他弄的哭笑不得,这哪里拘留,分明就是来这儿宿营来了。
顾廷聿自顾自的忙活了起来,把两条毯子给沈熙觉让他披上,然后又拿起一张被子堵上了铁窗,铁栏门外边的过堂风透着寒气,便把剩下的全都铺在了墙角避风的一块儿地上,又把三个火炉全都围到了沈熙觉身边,都弄妥了才坐到了火盆边,剥起栗子来。
“你这是烤火呢,还是烤我呢?”沈熙觉说着把顾廷聿拉到了身边坐下,把一条毯子塞给了他,伸手把火盆往他身边推了推,“你说你吧,何苦为难人家吴局长。”
顾廷聿剥了个栗子放到沈熙觉手里,理直气壮的说道:“我没为难他。我就是来陪你解闷儿。”说着话,又剥了几个栗子往他手里放。
“你就这么相信我?”
“阎四海死那会儿,你不跟我们打牌呢吗。”顾廷聿边剥栗子边说,眼中没有半点怀疑。
沈熙觉两只手捧着剥好的栗子,看着他反问道:“不用亲自动手,也能杀人,不是么。”
“杀人没那么容易。就算在战场上,就算是敌人,就算不是亲手杀的,那每一张脸,过多少年都不会忘。”顾廷聿说的轻描淡写,可听来便知道有多少难以为外人道的无奈在其中。
“觉得难,是因为你是好人。”
“你也是好人。”顾廷聿诚然的看着沈熙觉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是我对家呀。”
沈熙觉笑了起来,双手捧着的栗子已经堆成小山了,他用胳臂碰了碰顾廷聿让他别剥了,然后把手里的栗子分了一多半给他,两人并排烤着火,吃着栗子,喝着酒。
闲来无事,聊起了家常,从儿时玩泥巴说到进讲武堂,又从在奉天当了兵怎么跟了胡大帅,顾廷聿活在现在就没说过这么多话,嘴上说着,手里也没闲,剥好栗子就往沈熙觉手里放,却半个字也没问阎四海的事。
时不时从缝隙里飘进来的细雪,还没落地便已经化了,带着响哨的过堂风,还没吹过来便也被火盆里的热气驱散了。
一夜看来很长,说来却很短。
天色微明,炉子里的火已经只剩零星,酒也喝完了。不知什么时候,沈熙觉靠着墙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几个剥好了的栗子。顾廷聿伸手帮他拉了拉肩头披着毯子,轻轻地把炉子往他身边推了推,也靠在墙上微微合了合眼。
刘副官带着早点来给他俩,还没来得急吃,吴局长就来了。
原是阎四海的姘头招了实情,她男人跑船回来发现她和阎四海的奸情,顺手拿了麻绳把阎四海勒死了,然后她男人也跑了。
吴局长送沈熙觉走的时候,一直笑眯眯的,这案子里头有什么猫腻儿,他是看的透透,既然案子有了真凶,他也就不去捅破这窗户纸了。
出了警察局,黑色的雪弗兰停在门外,沈熙平从车上下来,他一早回到家就听说了,于是转头就来警局接人来了。顾廷聿见沈家的人来,他便和刘副官回师部了。
回到沈家,沈熙觉换了身衣服,给太太请了个早,陪沈芸妆吃过早饭,就去祠堂了。
沈熙平已经在祠堂里等着他了,兄弟俩都穿着深色的长衫,合了祠堂的门,沈熙平点了两柱香,递了一柱给沈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