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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熙觉裴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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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二】(第2页)

  “原这些话不该我一个北边儿来的人说,但董会长既然让我先来了,我也就僭越了。……博诺先生,上海虽是我们中国人的地方,但各国的租界、工商业都在这块地面儿上摆着,飞机大炮炸起来可不管您是法国的商行还是华人的工厂,那一炮下去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。”沈熙觉故作惋惜之色,无奈的摇了摇头,“大家都是来上海赚钱的,可不是来烧钱的。”

  博诺连连点头,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损失有多大,从昨天到现在,他和各国领事就不停的联系,最终才决定让美国先出面,希望能平息战事,能让中日双方坐下来谈。

  “沈,我知道你和商会的担心。你放心,于公于私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。上海的工商业是大家共同的利益所在,我们会尽力。”博诺说的诚恳。沈熙觉对他的话到是相信的,一来是他的为人,二来也确实与他们利益相关。

  “不瞒你说,我刚才正在和公董局的华董杜先生会面,他也是来谈这件事的。”

  沈熙觉心念一动,原来刚才那位长衫短褂的先生就是公董局的华董杜先生,掌握了上海整个青帮的龙头,三鑫公司的大老板杜月笙。

  “杜先生和熊司令、张市长已经有了共识,军民共抵。他是代表华界来和我们租界领事交涉的,我已经代表各国领事答复了他。这件事,我们必会斡旋。”

  沈熙觉点了点头,笑道,“博诺先生,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投桃报李。上海是大家的利益所在,只要我们共抵,相信日本人也会有所顾及。沈某力量微薄,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博诺先生保证,上海若能如旧,各位领事的损失沈家将全一力承担。”

  博诺在中国生了十几年了,大半身家都在上海,若说担心他绝不比董会长少,沈熙觉用了这个承诺给了他一颗定心丸,为的就是让他全力周旋,相比华人,他这个领事出面联络各国租界会更有用。

  若战事拖延,不知天津的驻军会有动向,77师和上海守军同属19军,虽不甚了解军管调度,但早前也从许朋韬那里听过军管连动之说,想来若要增兵应是从南京和天津几处调配最是合理,若真是如此,那77师很有可能会南下增援,顾廷聿身为参谋长,必定会参战指挥。

  沈熙觉不禁忧心,虽然他很想见顾廷聿,却着实不想因为战争与他相逢。

  然而令沈熙觉没有想到的,10点左右日军开始对闸北、南市一带狂轰滥炸,战火迅速漫延,市街到处起火,火焰漫天,整个上海陷入了硝烟之中。轰天的炮声一直延续到晚上七八点钟才停了,但双方军队依旧严阵以待,半点结束的迹象也没有。

  沈公馆里下人们吓的躲进了地窖,赵管事和老张陪在客厅里心惊胆颤的也不敢躲,沈熙觉一直在二楼的书房里,窗外硝烟漫天炮声轰轰。沈家在上海的产业不多,旧时买下过一个码头,后来盘下了纱厂和船厂,各分了几成股给美、法领事,至于商行,原就是为了拉拢关系才办起来的,里头有上海商会董会长的两成干股,英、法领事各也占了两成股。

  沈公馆在法租界内,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受到战火的牵连,可谁又能说得准呢,空袭的警报一的响,万一一颗炸弹落下来,死的只怕连个整尸首都凑不齐。

  沈熙觉坐到了饭桌边,老张把早饭给他摆上,用小砂锅熬的粥稠而不粘,备了几样清淡的小菜,还有一盘小包子。

  赵管事一早便出门打听情况去了,这会儿已经回来了,沈熙觉见他紧张兮兮的便问,“外面情况怎么样了?”

  到上海已经五天了,一天前出了院回到了沈家在上海法租界里置办的一处公馆,赵管事和老张盯他盯的挺紧,连晚上睡觉都必定留一个守在楼下客厅里。

  窗外下着雨,湿冷的空气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从前一晚起就有枪声传来,夜里还有炮火和爆炸声。沈熙觉站在窗边拽了拽了披在身上的毛衣,额角覆着纱布,面色依然有些苍白。

  “闸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
  赵管事一脸愁色,“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。纱厂、船厂和商行的管事一直联络不上,码头的江管事到是联络上了,就只说是闸北死了好些人,又是打枪又是放炮的,连装甲车都在路上开了。”

  奉天事发之后,去年12月南京政府换了人,却也难以应付复杂困难的局面,尤其是财政陷入严重困境,军费已积欠2个月未发。就在昨天,南京政府再度改组,汪精卫继任行政院长。

  沈熙平的心思并没有错,他是大哥,他要保护所有人,他想着的是万事不变众人和美。沈熙觉知道,他对不起芸妆也对不起大哥,他做不到一个好哥哥、一个好弟弟,他承认自己只是一个自私的人。

  试过以命相威逼,顾廷聿娶了芸妆,可最终却变成了眼前这样的残局,并是不害怕被芸妆怨恨,只是心疼她成了一个错局的牺牲品。

  出院之后沈熙觉静下来想了很多。眼下大哥如此绝决,必定也会去找顾廷聿,沈熙觉大概能料到会是什么样的情形,他们是兄弟,处事的手段约莫也是相似的,以命相挟应是最有用的办法。

  被逼着就范?被迫弃了顾廷聿?

  一场战祸,开始了一盘错局。如今又是一场战祸的开始,沈熙觉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样的局面,但这次他学乖了,冲动永远只会酿祸,唯有冷静方能想出至胜的方法。

  从天津到上海的火车上,沈熙觉发着高烧人事不醒,下车后赶紧送到了洋人的医院,洋人医生说发高烧会死人,把老张吓了个结实,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不敢合眼。

  “二少爷,您起啦。”老张正准备给沈熙觉送早饭上楼,却见他下楼来了。

  彼时奉天,此时上海,何其相似。只希望上海不要成为第二个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