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沈熙觉裴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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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四】(第1页)

  董会长本要打断他,却在中途听明白了,沈熙觉这是在捅他们的心窝,戳他们的脸皮,苦口婆心有什么用,都是精打细算的老行家,比打算盘谁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。董会长是个实心的人,他哪里能说动这些人出钱出粮,泼皮对无赖,沈熙觉就是要撩他们的火星子,看他们炸。

  “姓沈的,这里是上海,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,你是什么身份,轮得到你么。”

  沈熙觉拿眼神一扫,叫嚣的着各位老板到是安静了不少,虽然沈家在上海产业不大,但真正做买卖的几乎没人不知道天津沈家,天津、上海、汉口、广州无不有沈家的码头,南来北往多少条铁路都有沈家的股份,山西的煤矿,奉天的铁矿,太原的军械厂,一一数下来在坐的真也没有几位能跟沈家并驾齐驱。

  “诸位。”桌侧一位穿长衫的中年先生开了口,“难看啊。仗在上海地面上打着,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畏缩不前,人家这客商却一掷千金。……买粮?哼,沈老板,你买的是我们这些人的老脸啊。”

  沈熙觉听着话看向了那位先生,他坐在董会长左手边第二位,这个人沈熙觉早有耳闻,他叫詹瑞麟是上海的船王,同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,三鑫公司的理事。

  “若上海无粮可卖呢?”

  詹瑞麟故意刁难,可到也并非不可能,他这个船王若真是开了口不让卖,上海只怕还真的没人敢把粮食卖给沈熙觉,哪怕他出更高的价钱。

  董会长怕他和沈熙觉扛上,也担心沈熙觉开罪了青帮的人,便开口调和道,“都是救国之心,两位老板切莫伤了和气。”

  “天津有粮。”

  沈熙觉神色淡定目光如炬,缓缓一句却让詹瑞麟傲慢全失,冷了浅笑。

  “沈某向诸位老板买粮,是就地取材近水救火,解的是燃眉之急,根本就不视为长久之计,家兄已向江浙两湖等地征粮取道运来沪上。…自救而不能救,视为无奈。能自救而不救,视为无能。”

  詹瑞麟沉默片刻之后,起身对董会长说道:“瑞麟无粮,唯可捐二十万元聊表心意。”说完,便默然离开了会厅。

  上海船王一开口便是二十万,加之董会长和沈熙觉,到会的各位也都不再吝啬,纷纷向董会长认捐,沈家的五千黄金存票分文未动,沈熙觉把这张存票交给了董会长,作为沈家的捐款。

  联会散了之后,窗外天色阴沉,谁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何时,会打成什么样。董会长终是放下心中大石,筹得钱粮可解前方燃眉。

  沈熙觉坐在车里,租界封锁近半个月,空袭警报日日在响,炸弹随时随地掉落在闸北和南市的地面上,到处着火遍地瓦砾。

  几天前,沈熙觉接到了沈熙平的电话,先说的是征粮运输的事,之后沈熙觉向大哥要了这五千黄金的存票,沈熙平有些担心,到不是舍不得钱,而是怕沈熙觉把握不好分寸,开罪了上海商界的人,日后到让大家难相见。

  “大哥,若真花了这存票方能筹得援粮,那这些人日后不见也罢。”

  沈熙平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。沈家不敢说有多清高,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,可至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家,知道什么叫大义。

  说完了正事之后,沈熙觉便想挂了电话去办正事,沈熙平也是忍了许久方说了一句,“顾廷聿南下了。”

 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,双双挂了电话。

  车子猛的刹住了,沈熙觉回过神来看了看车窗外,前后两辆汽车截断了路,司机有些慌神。只见前面车上下来了个人,走到他车边拉门上了车,看了一眼沈熙觉,转头对司机说道,“开车。跟着前面的走。”

  司机回头看了看沈熙觉,早已经没了主心骨,沈熙觉朝他点了点头,车子启动,跟着前面的车一路往东开,开了约莫十来分钟,在华格臬路216号门前停下了。

  沈熙觉下了车,前后两辆车里也下来了各三四人。

  他眼前是一幢中式两层石库门楼房和一幢中西合璧风格的三层楼房,这儿是什么地方到过上海的没人不知道,没到过上海的也该都听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