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沈熙觉裴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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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六】(第1页)

  “熙觉,你怎么一个人?”

  詹奉俞一身白西装端着香槟走了过来,蓉园茶楼见过之后,他俩便成了朋友。詹奉俞是个开朗的小伙子,头脑转的快,留过洋读过不少书却又不是个掉书袋的,沈熙觉比他大几岁,他却没有把他当年长的看。

  沈熙觉笑着摇了摇头。

  顾廷聿放下了手里的酒杯,打算要回去。冯经年和何铖拉着他,让他再玩会儿,毕竟从停战到日本人全部撤退,他们一直在城外吃灰,好不容易进了上海也没日没夜的巡防、待命,真是太久没放松放松了。

  “回去干吗呀。就那临时住处漏风漏雨的,蚊子多的都能把人搬跑了。”冯经年抱怨着,仰头灌了一杯酒。

  走出宴会厅上了车,发动了车子开了出去,打开车窗让风吹进车里,路上的人很少,租界的小路很蜿蜒也很安静,连蝉鸣声都不吵闹,开出十来分钟,顾廷聿在一处路灯下停了车,下车靠在车边抽起了烟。

 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,天上的月亮很圆,吐出一口烟被光亮笼着,月亮、烟味、树,多么熟悉的景色,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。

  身后行过一辆车,卷起一路微尘,打断了顾廷聿的思绪,转头瞄了一眼便掐灭了烟头,转身上了车。车灯照着前面前的路,照亮了前方的车牌,本就是没有目的的行车,于是便就跟着前面的车一路开了起来。

  转过路口,前车蓦地没了影子,消失的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,失去了目标后顾廷聿回过了神,停了片刻又踩了油车,往前路开去。

  当他的车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后,斜角的小路上倒出了一辆车,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才打开了车灯。

  “先生,要不要绕一绕?”

  后座传来一个轻缓的声音,“不用。回公馆。”

  司机点了点头,目光好似一只盯着猎物的鹰,描了四下一眼才开车。

  开车的司机姓周,是杜公馆的老吴给沈熙觉安排的,先前局面乱,原本给沈熙觉开车的司机虽然也有点小本事,但是杜先生觉得他还太嫩了,便让老吴给安排一个好手。

  半年多,发生了很多事,也促成了很多事,至少对沈熙觉而是如此。

  路灯的亮光在马路上形成了明暗的间隔,沈熙觉望着窗外的树荫发着呆,树叶间摩挲的沙沙声让心变的很平静,月亮在天空中很圆很亮,一切都安静的仿佛回到了奉天的那晚,只是身边少了那个人。

  车子蓦然停下了,沈熙觉回过神望向前窗。

  “先生,那辆车。”

  沈熙觉很佩服小周的记性和眼睛,一辆轿车斜冲上了人行道,正是刚刚跟在他们后头的车。小周没有下车但已经把枪握在了手上,静静的观察着前面的动静,同时留意着四周。

  一个身影从那辆车的前面冒了出来,一边整着身上的军服一边摇着头,被沈熙觉的车灯照着才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张望。

  后面的车灯把顾廷聿眼前照的很亮,他抬手遮着了光眯着眼睛打量着,只见对方车的后车门打开了,好像是有人下车,但看不清是什么。顾廷聿走下人行道,略往边上走了两步方才稍许看清了那个向他走过来的身影。

  顾廷聿茫然的垂下了手愣在了当场,燕灰色的西服,白净的脸庞,明亮的眼睛有些泛红,眉间微锁带着浅浅的微笑。

  一切像做梦一样不真识,顾廷聿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确定了这不是梦,鼻子就酸了起来,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。

  “手伤了?”两人相对而立愣了半晌,沈熙觉的目光落在了顾廷聿包着纱布的左手上,问道。

  顾廷聿傻傻的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,啊了一声。“你,一直在上海?”

  “嗯。半年多了。”

  顾廷聿忽然后怕,这场仗要是还没有打完,会不会他们就永远也见不到了。

  沈熙觉瞥了一眼他的车,问,“回营吗?”

  “没事儿。”顾廷聿急忙否定,“不急着回去。…车撞了,得找人来拖。”

  “公馆就在前头。有电话。”

  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