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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造心灵(第9页)

比我们前天望见棉花铺子里的还好的多多。

…………

这确是很幼稚的。但他在一年之后——1922年1月18日——作的《小诗》,如:

我冒犯了人们的指谪,

一步一回头地瞟我意中人,

我怎样欣慰而胆寒呵。

这就是很成熟的好诗了。

我读静之的诗,常常有一个感想:我觉得他的诗在解放一方面比我们作过旧诗的人更彻底的多。当我们在五六年前提倡作新诗时,我们的“新诗”实在还不曾作到“解放”两个字,远不能比元人的小曲长套,近不能比金冬心的自度曲。我们虽然认清了方向,努力朝着“解放”作去,然而当日加入白话诗的尝试的人,大都是对于旧诗词用过一番功夫的人,一时不容易打破旧诗词的镣铐枷锁。故民国六七八年的“新诗”,大部分只是一些古乐府式的白话诗,一些《击壤集》式的白话诗,一些词式和曲式的白话诗——都不能算是真正新诗。但不久就有许多少年的“生力军”起来了。少年的新诗人之中,康白情俞平伯起来最早;他们受的旧诗的影响,还不算很深,白情《草儿》附的旧诗,很少好的。所以他们的解放也比较更容易。自由(无韵)诗的提倡,白情平伯的功劳都不小。但旧诗词的鬼影仍旧时时出现在许多“半路出家”的新诗人的诗歌里。平伯的《小劫》,便是一例:

云皎洁,我底衣,

霞烂漫,他底裙裾,

终古去翱翔,

随着苍苍的大气;

为什么要低头呢?

哀哀我们底无俦侣。

去低头!低头看——看下方;

看下方啊,吾心震荡;

看下方啊,

撕碎吾身荷芰的芳香。

这诗的音调、字面、境界,全是旧式诗词的影响。直到最近一两年内,又有一班少年诗人出来;他们受的旧诗词的影响更薄弱了,故他们的解放也更彻底。静之就是这些少年诗人之中的最有希望的一个。他的诗有时未免有些稚气,然而稚气究竟远胜于暮气;他的诗有时未免太露,然而太露究竟远胜于晦涩。况且稚气总是充满着一种新鲜风味,往往有我们自命“老气”的人万想不到的新鲜风味。如静之的《月夜》的末章:

我那次关不住了,

就写封爱的结晶的信给伊。

但我不敢寄去,

怕被外人看见了;

不过由我底左眼寄给右眼看,

这右眼就代替伊了……

这是稚气里独有的新鲜风味,我们“老”一辈的人只好望着歆羡了。我再举一个例:

浪儿张开他底手腕,

一叠一叠滚滚地拥挤着,

搂着砂儿怪亲密地吻着。

刚刚吻了一下,

却被风推他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