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沈熙觉裴英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【一】(第3页)

  胡大帅走后,沈熙觉坐在厅里,沈芸妆陪着他,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看到哥哥的眉头皱的这么紧。父亲和兄长押船去了两湖,过年都没能回趟家,现在家里上上下下都指着他这个二少爷当家做主。

  沈芸妆知道他的脾气,事情他从来是一个人担着,就算天塌地陷他也不向亲近的人救一声援。

  “不搬。”祖母抹着泪,指着跪在祠堂里的沈熙觉呵斥道,“这宅子你爷爷住了一辈子,你现在竟然要把他送人?你就不怕你爷爷在地底下心寒吗?沈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。你父亲哥哥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,你在家里作威作福,却连个宅子也保不住。”

  沈熙觉跪在祖宗牌位前面,内外焦灼,“太太,自打大清朝没了,您出过门儿吗?您知道现在这世道什么样儿吗?现在人家已经拿着枪顶在咱们脑门上了,打死了拖出去,这宅子还是要被他们占去。。”

  “我死,也死在这儿。”

  沈熙觉从未见过祖母如此决绝,虽然祖母的话刺耳,可是情却是真的,她舍不得宅子不只是因为面子,更是因为感情。她这一辈子最能拿出来炫耀的,就是祖父对她的深情,就是他们的相濡以沫,祖父先走了,留下的只有大半生的回忆,和这座装载着回忆的宅子。

  今天来一个大帅,明天又换了个司令,老百姓的日子却从来没变过,一样的艰难,一样的路有冻死鬼。那些穿着军装,腰里别着枪的,一个比一个横,没一个讲理的。

  “二少爷,我去把马车栓了。”

  裴英把沈熙觉送进了当铺,转身去栓马车去了。

  当铺伙计一见沈熙觉来了,笑着迎了上来,“哟,二少爷来啦。”

  沈熙觉无奈的笑了笑,他已经算是这儿的常客了。

  沈熙觉十三岁时,母亲去逝了。母亲的一生是悲苦的,虽然他和父亲互敬互爱了一辈子,可最终她也没能堂堂正正的成为了沈家的人。

  母亲走后,沈熙觉便守着父亲送给母亲做为生济的那家皮草铺子,仅仅是能生存罢了,他要保护妹妹,他要保护自己,因为他们没有人可以依靠。

  每年的腊月里,他总是陪着母亲和妹妹等在那扇门外,母亲怀里包着皮草铺子里最好的几张皮子,来开门的位叫裴管家的人,他样子很慈祥,总是会给他们兄妹俩糖糕吃。

  儿时,沈熙觉的记忆里有一道门,那是和母亲、妹妹一起等侯的门。

  “爷爷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。太太她这一辈子就好个面儿,她那些要好的老姊妹来了,怎么能让她们空手回去呢。…我这点儿手饰算什么,都旧了。等爹和大哥回来,让他们给我买新的。”

  沈芸妆把手饰匣子塞进了沈熙觉的怀里,把他推出了屋子。都说受疼爱的孩子会使性子,可沈芸妆却格外的懂事,父亲和大哥常年不在家里,回了沈宅和没回沈宅时都一样,还是他们俩兄妹相依为命。

  从沈宅到东城的当铺路不近,外头又下着雪,于是裴管家让他儿子裴英套了马车送沈熙觉去。一路上沈熙觉心里说不出的憋屈。寒风撩动着车帘,路过街市,街边团着一些人,穷人,衣服穿的很破,也很薄,雪越下越大,他们脸上的愁色就越来越重。

  祖母是上八旗富察氏出身,在娘家是大格格,沈家的大宅当年也是她的陪嫁。她要了一辈子面子,就算现在沈家已经就剩下层皮了,她也还是要面子。

  “二哥,把这拿去当了吧。”沈芸妆把她所有的首饰都拿了出来,“能换几个是几个,下人们忙活了一年了,过年的利事可不能少。”

  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,可自打沈熙觉和妹妹进了沈家,大哥便很照顾他们,两个相差不过两三岁的男孩子,很快便热络了起来,更是加倍着的疼着小妹沈芸妆。

  民国十六年,这一年天津的冬天很冷,寒风呼啸了好几天,雪压在云层里,天是阴沉沉的,这是沈熙觉在沈家生活的第七个头。

  沈熙觉气还堵在胸口,要不是沈芸妆拉着,他早就要找祖母去了。

  长大了之后,沈熙觉才知道那是父亲家的后门。

  父亲叫沈元钊,母亲是不被祖父和祖母认可的外妾,进不了沈家大宅,连夫姓也不配冠,日后去了,牌位上还是孤的。

  父亲和原配大夫人有一个儿子,是沈家的长子嫡孙,名叫沈熙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