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五】(第3页)
沈熙觉跟着莱特一起到了南满商会,日式的庭园修剪的十分别致,会客室跟莱特的办公室很像,全一色的楠木家具,到没有像日本人常用的和式装修。
来之前沈熙觉也稍稍了解一下这位安野经理,他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,在美国留学数年,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委任为南满商会的经理。
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,桌上的红茶已经凉了,沈熙觉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,这些小花招他太懂了,所以他一点儿也不着急,反到显得很从容。
又过一会儿,人声渐渐清晰,沈熙觉浅浅一笑,寻着人声望了过去,一个身着西服,带着金丝眼镜的人走进了会客室,比起身边的日本人,他的个头高了许多,身型挺拔,斯文英俊,眼中透着深深的狡猾和城府。
“沈先生。”他笑着走了过来,一口流利的中国话,听不出半点蹩脚,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
沈熙觉向他还以礼貌的笑容,比起对方的狡猾,沈熙觉的笑容表现出了更的诚意,虽然他并未抱有太多的诚意。
安野秀一落座,用眼神摒退了随从,转而打量起沈熙觉来。
民国二十年,奉天南满商会。
沈熙觉怎么也不会想到,眼前的这个人会成为蔓延在他生命中的一场毒疫。
沈熙觉抱着肩靠着门边看着,也不知该笑他那一脸灰,还是替他的笨手笨脚着急。
“我去买点儿酒。”
顾廷聿那明显是要让他来打下手的架式,沈熙觉赶忙找借口溜。
那天的晚饭是一人一碗煮烂了的面条,和一碗从陈菜坛底夹出来的咸菜,不怎么顺口的粗洒,半斤酱咸了的牛腱子肉。
“你这东做的,真是。”沈熙觉嫌弃的挑了挑那碗烂烂乎乎的面条。
这是柳氏交代儿子的最后一句话。
语不伤人,话却伤人。
顾家世代吃的是大清朝的俸禄,做的是大清朝的官,他少时离家参加革命军,父母不准。他要去当推翻了大清朝的革命军,父母训斥他这是离经叛道数典忘宗,将他赶出了家门,从此顾廷聿便与家中断了联系,直到父亲逝去,他才回过一次家。
顾廷聿父亲已逝,母亲在奉天老家。
顾廷聿的自信满满反到让沈熙觉皱起了眉头,将信将疑的打量着他。顾廷聿利索的脱了外套,挽起袖子,像要要露一手的样子。
“走,和面去。”
“啊?你说真的啊?”
顾廷聿叹了口气,收了收感伤,转头对沈熙觉笑道,“一直都是我到你家里去作客,这回我做个东。”
沈熙觉故意四下看了个遍,笑着问,“做东?你家里原本就两个老妈子,刚刚你才给她们养老钱,让她们回老家去了,现在这儿只有我俩了,你还做什么东?难不成你要做饭,请我客?”
沈熙觉一路随着他,从前厅到后院。顾家的老宅已经荒废了大半,只有顾母住的后院还算打理的不错,青石的二层雕花楼,小院园种着一棵老榆树,枝叶茂盛,正对着雕花楼的院门。
“真打算卖了这宅子?”
“我还就有这本事。”
顾廷聿的母亲本家姓柳,祖父原为大学士,自小家教甚严,所以对顾廷聿的管教也相当的严谨,自儿子离家,她便不许他再进家门,为父亲奔丧的第二天,柳氏便又把顾廷聿赶出了家门。
“日后我走了。你不必回来。”淡然一句。
顾廷聿给父母亲的灵位上了香,如母亲生前说的那样,她到入土前都没再见过儿子的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