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三】(第3页)
满席的目光转向了沈熙觉,从半是皱眉与质疑,甚至有些是不屑,鲜有几个是等他说话的,也仅仅是因为修养好一些罢了。
沈熙觉淡然一笑,早已料到会是如此,可无论南北,无论上海还是天津,在坐的都是中国人,同处上海一地,都是生死存亡之时。
“去吧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锥子扎进肉里的疼就是此刻顾廷聿的感受,就在刚刚,他还想从芸妆的口中打听沈熙觉的下落。如果沈芸妆能任性一些、刁蛮一些,也许他就能少些愧疚了。
十天了,顾廷聿没一晚能睡好觉,沈熙觉若不是失了自由,怎么可能不来找他,若不是没出几日便收到全军待命的命令,他必会跟师部告假,想办法找到他,就算找不到也要确定他安好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顾廷聿坐不住,无论是因为战局,还是因为沈熙觉,又或者是因为沈芸妆。
向许朋韬告了2个小时的假,顾廷聿回了趟沈家,沈熙平出门办事尚未回来,家里只有沈芸妆。
沈芸妆的小院紧挨着老太太的院儿,布置的清静雅致,院里种了几盆兰花,养的十分不错,赶上太阳好的时候便端出来晒晒。对着小院的窗边有一台缝纫机,是沈熙觉从广州给她弄来的泊来货,早前她闲在家里做针织,沈熙觉怕她弄坏了眼睛,便弄了这么个东西给她打发时间,自打有了这台缝纫机,沈家上上下下就从没缺过新衣服。
电文发布后沪上军士气势大振,2月1日,蒋公在徐州召开军事会议,讨论对日作战计划。4日,国民军委会划分全国为4个防卫区,并决定,各司令长官除酌留部队绥靖地方外,均应将防区内兵力集结,以便与日军周旋,同时电令川、湘、赣、黔、鄂、陕、豫各省出兵做总预备队。并计划以第一防卫区部队司令长官张学良向东三省挺进,以牵制日军,使其不能有在上海扩大侵略的余裕。
民国二十一年,下野不足两个月的蒋公,被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任命为军委会委员长,于1月30日发表《告全国将士电》,“淬厉奋发,敌忾同仇,枕戈待命,以救危亡。”
“上海?”听完他的简短说明,沈芸妆不由的愁上眉头,一来是因为相见的短暂,二来则是因为他要去的是战事激烈的前线。
“我是参谋长,打仗的事儿自然归我管。战局紧迫,我下午便要起程了。”
沈芸妆虽是担忧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一声轻唤,窗边的女孩儿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看向他,愣了一会儿方才笑了起来,那个笑让顾廷聿心痛。
“回来啦。”沈芸妆幸喜的起身迎了上来,目光半点儿也不曾离开过顾廷聿。
分不清从哪日开始,顾廷聿开始退避沈芸妆,因为她的善良,因为对她的愧疚。但他却分得清那一日,决定不再欺骗、不再隐瞒的那一日,卫兵的一句通报,他只觉得一瞬间脑子空了,耳边只有嗡鸣声,不知怎么开的车,横冲直撞的进了城回了沈家,眼里没有其他人,直到冲进了沈熙觉的小院,见到他衣服上袖口上的血,那么的扎眼。
身为军人,看过多少生死,顾廷聿觉得他已经可以看淡生死了,却只听到一句通报血都好似的冷了,那一日他和沈熙觉背叛了所有人,选择了彼此,世道难容的彼此。
顾廷聿点了点头,他只是来向她告个别,要上前线了。
天津77师整装待发,顾廷聿率21旅和33旅赶赴沪上增援,许朋韬率7旅驻守天津。
顾廷聿自从沈熙觉离开天津那天起,便没有回过沈家,现在要随军调往上海,若不回去和沈芸妆交代一声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曾有那么一刻,顾廷聿也想就这么罢了,和沈芸妆好好的过日子,那时他想置办个住处,但是心被挂住了,挂在了另一个人身上,想断了这挂碍却怎么也断不了,或许这才是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吧,从来心都不是由脑子控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