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六】(第3页)
老张这才松了一口,憨憨的笑了。
顾廷聿抬眼望了沈熙觉额角那道伤痕一眼,默然的低头继续喝起粥来。
吃过早饭已经快中午了,小周备了车送顾廷聿去驻城营,沈熙觉身上有些累,便又回屋了。
靠在沙发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,悬了半年的心放下了,可还是不踏实。
天津,有大哥,有芸妆。
昨晚从顾廷聿口中得知,他已经彻底绝了和芸妆的路,想也想得到芸妆有多伤心,上回和沈熙平通电话没来得急问问芸妆,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。等回天津,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的跟她说,不奢求愿谅但求她能放下,好好的过以后的日子。
战事已过,局势平稳,上海恢复了原本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,可在这所谓的太平世道之下有一股暗流已经汹涌而至。
青帮的供台上,关二爷执刀威武,香案上轻烟未尽,一方写着名讳的小木牌搁进了案后屋内的百子柜里,从今日起詹奉俞多了一个同山,青帮多了一位小爷。
何铖也是一肚子苦水。
这次调兵,弟兄们都吃了不少苦,打仗的时候断粮,打完了又被安置在荒郊野外,几批外调的队伍都请调回去了,他们77师因为和上海驻防是同一个军的,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留守,可毕竟是人家的地头儿,怎么都膈应。
顾廷聿不是不知道冯经年和何铖心里的怨气,但是许朋韬下了命令让他们暂时留守上海,所以连请调都报不上去。
“我出去兜兜风。”
顾廷聿心里实在是压了太多事,在哪儿都地待不住,打仗的时候没功夫想,现在人闲下来了心事便就涌上脑子,控制不住的去想。
自从杜公馆别后,裴英到是时常去看他,一来局势不安,裴英有些担心沈公馆里只有老妈子和管事,没人能帮手。二来是因为杜公馆的管事老吴,他总是让裴英上沈公馆瞧瞧。
五月份的时候日军大批的撤退,上海安定了许多,詹瑞麟差人来找过沈熙觉,两人在蓉园茶楼见了面,当时坐陪的是詹瑞麟的二公子詹奉俞,闲聊的茶会却又没那么简单。
一场浩劫过后,上海满目疮痍,但在经历了这场战争之后政府清醒了,原本党内宁粤对峙终告结束,党内各派系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团结。然而,长达数年的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,直至国共合作方止。
淞沪之战持续了整整六个月,日军约77万人,中队5万人,双方参战人数近13万。共毙伤日军10254人,中方军队总伤亡14104名,民间失约为十四亿元,闸北华界的商号被毁4204家,房屋被毁197万户。同济大学、大学、上海法学院等均遭轰炸。
偌大的宴会厅里人声喧哗,政客、军人、商贾,共同的敌人消失后是更大的利益联系,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往来,人情和人情之间最为坚固的便是利益。
“才来就走啊?”
“怪闹的。”
本想找机会联系顾廷聿却被战事耽搁,忙忙碌碌半年有余,得知他南下之后便连他的下落也无从得知了。托人打听过,可是军配调动太乱,来了又走,走了再补调,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准信儿。
“不早了。我回去了。”
沈熙觉浅浅的笑了笑,放眼看向会场里的人,中规中矩的交谈客套却不交心,多是场面话互相夸赞,确实没意思。
“对了,杜先生来了。跟我父亲一起和博诺先生说话呢。你要不要过去?”
人在这里,心早就不知在何处了。沈熙觉陪詹奉俞喝了一杯,便往杜先生他们那儿去告辞了。
转眼到了九月,上海又重新恢复了万国大都会的风貌。中秋佳节,董会长牵头邀了上海各界共庆战事告结,这样的场面自是少不了市长、警察局长、各国领事。
上海局势危急之时,虽然沈熙平张罗的粮食如期送达,但是一度通讯闭塞,沈熙觉一直没能联系上天津,直到昨晚他才打通了家里的电话,也只说了没两句便又断了,不过总算是报了平安。
“怪无聊的。”詹奉俞靠在窗边,喝了一口香槟有些抱怨,“都是我父亲那样的客里客气,说的话我都不爱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