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八】(第2页)
一顿迟到了的团圆饭,但还是少了沈熙平,并没有真正团圆。沈熙觉后来想起,从那时起,便永远都不会团圆了。
四喜丸子、八珍豆腐和小鱼贴饽饽,母亲的拿手菜,可是此刻却如果嚼蜡,根本吃不出滋味来。
沈芸妆给沈熙觉和顾廷聿各倒了一杯酒,自己也满了一杯,举起酒杯笑道,“来,咱们三个喝一杯。”
说完,仰头就把酒干了,白酒入了喉呛的双眼泛红,沈芸妆皱了皱笑了起来,眼泪在红了眼框里打着转,却没有落下。
沈熙觉和顾廷聿也各自干了杯里的酒,满满一杯苦酒。
“你是我丈夫,永远都是。”沈芸妆说着,又给顾廷聿倒满了一杯,“我占不到你的心,我要占这个名份。我是顾太太。”
谁也不能说不,顾廷聿和沈熙觉都不能。沈芸妆已经摆明了她的立场,不退、不让、不妥协,她骨子里的倔强是她最后的底线。
沈熙觉忽然觉得,芸妆身上那些母亲的影子都被驱散了,她比母亲更加倔强,更加固执,而她的改变都是他自己造成的,过程是那么的残忍和自私。
顾廷聿没有说话,满杯酒灌了下去,默默的接受一切。
一抹淡然的笑在沈芸妆的脸上绽放,不是胜利的满足,而是无奈的黯然。
转而,她望向了沈熙觉。
“二哥,你是我最亲的人。”沈芸妆坐在对面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沈熙觉感觉像被剥去了皮肉,全身感受着疼痛。
话,说到这里便结束了。
吃完饭,沈芸妆让顾廷聿去洗碗,笑着说他没帮手做饭所以得洗碗,然后便拿起外衣和小包,拉着沈熙觉上二楼去了。
房间里,沈熙觉坐在小桌前,沈芸妆挂好了大衣,站在衣镜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,坐到了沈熙觉对面,把小包搁在双膝上。
抬起头的瞬间,眼泪涌出了眼框,那是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委屈,沈芸妆从昨夜起便没有合过眼,她把从到奉天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回忆了一遍,心被撕的粉碎。
“我该让你们死在奉天的。”沈芸妆的齿间吐出这句话,眼中深深的烙着怨恨,但是眼泪却好似在冲洗着一切,冲走了所有的怨恨,只剩下悲伤和绝望,“至少这样,我还有二哥。”
沈熙觉的眼泪滴在衣襟上,洇开了,无言以对。
“打仗了,你在上海,我老是做恶梦,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,我怕你回不来,我怕你受伤。因为你是我二哥,是我最亲的人。”
“是二哥对不起你,一切都是二哥的错。”
沈熙觉完全明白,事到了这一步全因他的自私,没有半点值得原谅的余地。
“是。是你的错,全都是你的错。我恨你,我恨透了你。”哭喊的声音略带嘶哑,沈芸妆哽咽着忍住哭泣,“我恨你,可我爱我的二哥。他爱我,他心疼我,他会保护我。…你还是我二哥吗?你是吗?”
“我是。我是。芸妆,我知道我自私,我对不起你。二哥什么都能给你,只要能让你不难过,什么都行。”
“除了顾廷聿,是吗。”
桌子的两边,满面泪痕的两个人,长长的沉默。
“……是。”沈熙觉轻轻的说出了这个字。
沈芸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平静了下来,仔仔细细的凝视着沈熙觉,凄然一笑,低头从小包里悄悄拿出了一样东西,在沈熙觉的书房找到的,当初沈熙觉借船给顾廷聿时向他要来的枪,本来她想带来,让沈熙觉防身的。
沈芸妆抬起头,用最平静的神情说道,“我恨你,我也爱你。……你说你还是我二哥,所以,你真的还是那个疼爱我的二哥,对吗。”
沈熙觉点点头,他希望沈芸妆能慢慢好起来,她还这么年轻,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等着她,就算这也只是他自私的自我安慰,但他是真的盼着可以成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