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八】(第3页)
沈熙觉点点头,他希望沈芸妆能慢慢好起来,她还这么年轻,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等着她,就算这也只是他自私的自我安慰,但他是真的盼着可以成真。
“那就好。”沈芸妆笑了起来,“二哥,我不会原谅你,永远都不会会。”
沈芸妆举起枪,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,沈熙觉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子弹从她头的另一侧飞出,带着血沫。
顾廷聿闻声而来,沈芸妆倒在桌边,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来,涌满了整张桌面,滴在了她白色的旗袍上。
沈熙觉两眼发直,盯着刚才还对他笑着的妹妹,仿佛也死了一样。
死亡,对活着的人的惩罚,沈芸妆对沈熙觉最残酷的惩罚。
“二哥不想我吗?”
“想。…当然想。”
顾廷聿像一个被排挤在外的人,沈熙觉则是被逼到墙角的人。
“我猜你就一个人过年,所以我来陪陪你,没想到……”沈芸妆说着转眼看了一眼顾廷聿,微笑依然眼中却是深深的冷凝,转而又看向了沈熙觉,“你有人陪了。”
情理之中的事,情理之中的话,可是在这一刻每一句话第一个字都像针尖,一下下的锥在心尖上,无比刺痛。
有很多事他已经做了决定,可是这个世道又会给他们怎样的未来,他不敢想。沈熙觉自问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人,他总是在走第一步时已经想到了此后的五步甚至十步,可是唯有和顾廷聿的事上,他没有筹划、没有计算、没有量度,仿佛一个无所依傍的盲人,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。
“我们逃吧。”不知为何,沈熙觉脱口而出,说罢,他愣了,顾廷聿也呆住了。
“外头冷,快进来。”顾廷聿在门里招呼他,“我弄了点粥和小菜,进来吃。”
清冷的早晨,寒气沁入心肺,沈熙觉披着毛衣站在花院里,草地泛着微黄,露水泛着阳光的闪亮,身上的酸痛稍稍消退了,昨晚和顾廷聿依偎而眠,也许那是到上海来之后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了。
“芸妆……”
“我是来陪二哥过年的。”
沈芸妆打断了顾廷聿,笑着望向沈熙觉,仔细的打量着他,“大哥不让我来,我偷跑了来的。昨晚到的。”
司机放下了沈芸妆的行李退了出去,沈芸妆穿着那件枣色的大衣,依如她去奉天时一样,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。
“原来你在啊。”再自然不过的一句话。沈芸妆一边说着,一边放下了手里小包,摘掉了帽子脱去了大衣,一身白色的旗袍,带着白珍珠的项链,发间别了一只小小的金蜻蜓。
一个人影拉的很长,一瞬间仿像遮住了所有光亮,随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像利箭一样扎进了沈熙觉的心里。
“二哥。”
沈芸妆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小菜,笑道,“这你们谁做的?我都不知道你俩还会做饭。”
沈熙觉看着他不觉好笑,堂堂一个参谋长,这会穿了个围裙手里还拿着碗和筷子,头发乱蓬蓬的没个样子。
永远这样该多好。沈熙觉心里不禁渴望。
长桌空荡荡,小锅里装着热乎乎的白粥,两碟小菜并排放着,沈熙觉坐了下来,看着顾廷聿给他盛粥,再放到他面前,连筷子都帮他放好了,一切都是那么自然。想一想,好像都是顾廷聿做饭给他吃,像个老妈子似的照顾他,沈熙觉吃了一小口粥,不知是否因为心里的踏实,这碗粥格外的香。